跟狗說「不怕不怕」，其實什麼都沒發生——那該做什麼？

✦ 本文摘要：打雷、鞭炮的那一刻，你抱著牠、拍拍牠，一直說「不怕不怕」。
但狗狗還是一直發抖，到底我該怎麼辦？
這篇要講的是：「安撫會強化恐懼」是個誤會——但它也沒辦法立即幫上忙。真正跟改善有關的是另外幾件事，而其中最重要的一件，是先把環境弄安全。

當安撫失靈，你是不是偶爾會想：
是不是我抱牠反而害了牠？還是我抱得不夠久？

兩個都不是。 那句話沒有負面效果，但它本來就不會讓事情變好（因為令狗狗害怕的東西還存在）——這是兩件不同的事，而多數人把它們混在一起了。

先把最大的誤會講清楚：恐懼不是安撫出來的

「怕的時候不要理牠，你一安撫就是在獎勵牠害怕」——這句話把兩件事搞混了。

能被獎勵的是行為，不是情緒。 你可以獎勵一隻狗坐下，因為坐下是行為；但害怕是情緒，它不是牠選擇做出來的動作。美國知名的犬類行為學者 Patricia McConnell 在 2009 年就寫過一句很直白的話：安撫一隻害怕的狗，並不會強化恐懼，就像你安慰一個害怕的孩子，不會讓他變得更膽小一樣。

台灣還很常聽到的「不能寵、越寵越怕」，源頭就是把訓練行為的那一套，硬套到情緒上。

順帶一提，這件事我們在〈打雷狗狗發抖躲廁所？破除「不能寵」迷思〉已經完整寫過一次。這篇要往下走一格：既然可以安撫，那為什麼安撫了半天，牠好像還是沒有比較好？

因為安撫這件事，本來就不會改變當下

2020 年有一份針對一千多位飼主的問卷研究，把「打雷或放鞭炮的當下，飼主做了什麼」分成幾類，再對照這隻狗的恐懼程度長期是變好還是變差。

結果是：跟狗互動（抱牠、摸牠、跟牠說話）跟恐懼的改善或惡化都沒有統計上的關聯。

換句話說，安撫是中性的。它不會害到牠——這一點可以放心；但它也不會讓牠比較不怕。
（套用到人身上，可能就像是你很害怕蟑螂，面前有一群蟑螂，所以你很緊張。這時候有個老朋友出來安撫你：「沒關係，我陪你在這裡，蟑螂其實沒有很可怕。」你的心情可能會稍微舒服一點，但是這個害怕並不會因為安撫而消失）

所以「我講了一百次不怕不怕，牠還是那樣」不是你講得不夠溫柔、或對狗狗做了什麼事情，而是這個動作本身就不是會改變恐懼的那種事。

那為什麼有時候，安撫看起來真的讓牠更慘？

這是最多人有實感的一點，而它跟上面那段不衝突——差別不在你有沒有安撫，在你是怎麼安撫的。

如果你的安撫是「哎呦你好可憐、怎麼辦怎麼辦」，聲音又急又高、身體也緊繃，那你傳達出去的訊息是：這真的是一件天崩地裂的大事。 牠本來就在找線索判斷這件事有多嚴重，而你就是牠最主要的線索。這種時候，牠有可能更害怕。

如果你的安撫是很普通的陪伴——牠來找你的時候輕輕摸摸牠、講幾句話，而你自己的情緒是穩定的——那就不會強化牠的恐懼。

這兩種其實不是不一樣的事，是同一件事的兩種做法。 差別只在你的狀態。

同樣是陪著牠，差在你自己的狀態

（語調這一半我們另外寫過一篇：〈為什麼安撫狗狗好像反而讓牠更焦慮？聲音語調才是真正的關鍵〉。）

那什麼才真的有用？

同一份研究裡，把幾種做法拿來跟「這隻狗長期有沒有變好」對照，只有一項有統計上的關聯：

在牠害怕的當下，給牠吃的、或陪牠玩。

這件事的重點不是「用食物轉移注意力」那麼簡單，而是：當那個可怕的聲音一出現，接著發生的是一件好事。久了之後，聲音對牠的意義會慢慢改變。

飼主回報有效比例最高的幾種做法也是同一個方向：

做法	飼主回報有效
聲音出現後給好東西（反制約）	約七成
放鬆訓練	約七成
獸醫開立的處方藥	約七成
噪音減敏音檔	約五成半
壓力背心	四成多
費洛蒙、精油、花精那一類	兩到三成

資料來源：Riemer 2020, Journal of Veterinary Behavior——一千多位飼主的問卷調查，同一份資料也是上面「當下處置與長期變化」那段的出處

如果只能做一件事，先把環境弄安全

前面講的都是方法。但如果你問我只能做一件事，那絕對是先把環境弄安全。

聲音來的時候，牠有沒有一個可以進去、而且進去之後不會被打擾的地方？窗簾拉不拉得起來？陽台的門關了嗎？牠會不會在慌張的時候撞到東西、或衝出去？

這件事排在所有訓練之前。一隻狗在還沒有安全感的地方，你教什麼都收不進去。

我們另外寫過怎麼準備這個空間：〈環境降躁與安全區：為什麼敏感狗一定要先學會休息？〉

牠躲起來、或一直來找你，都沒問題

有人會擔心：牠一有聲音就躲進廁所，這樣好嗎？牠一直跑來要抱，會不會變成習慣？

這些都不用大驚小怪。

牠躲到那個角落，代表牠知道家裡哪裡是安全的、哪裡可以休息——這是好事。牠跑來找你，代表牠知道遇到這種狀況時，靠近你會讓自己舒服一點——這也沒有問題。

害怕就是害怕。 你抱了牠五年，牠可能還是怕打雷，因為你的安撫本來就不會改變牠對雷聲的感覺；但這五年裡牠每次都因此舒服一點，那也沒什麼不好。

要處理的從來不是牠躲不躲、要不要抱，是牠對那個聲音的感覺有沒有機會慢慢改變。

我們真正想說的

「不怕不怕」是講給你自己聽的。

那一刻你很慌、很想做點什麼，所以你抱著牠、重複那三個字。這沒有錯，也不會害到牠。

但如果你希望明年的雷聲對牠來說沒那麼可怕，真正要做的是另外兩件事：先把環境弄安全，然後在聲音出現的時候，讓牠有好事發生。

如果牠怕的事情越來越多

有些狗不是只怕打雷。牠怕吸塵器、怕摩托車、怕陌生人靠近、怕的東西一年比一年多。

那通常不是靠一兩個技巧就能處理的，會需要有人看過牠的實際狀況再決定順序。可以先預約視訊諮詢，把牠害怕當下的樣子拍下來給老師看。

常見問題

狗怕打雷、鞭炮，是不是很少見？

不少見。國外的大型調查裡，怕聲音的狗大約每三隻就有一隻；其中怕煙火、怕打雷的各佔兩成多。台灣目前沒有對應的統計。

牠怕的時候，到底能不能抱？

可以。安撫不會強化恐懼，只要你自己的情緒是穩定的。真正要避免的是那種很激動的「好可憐怎麼辦」——那會讓牠覺得事情真的很嚴重。

那我抱了這麼多年，是不是白抱了？

不是白抱。牠在那些時刻確實比較舒服。只是如果你希望牠對聲音的感覺改變，那要另外做——把環境弄安全，並在聲音出現時讓牠有好事發生。

讓牠躲起來好嗎？會不會越躲越嚴重？

讓牠躲。牠有一個能退進去的地方是好事。研究顯示提供躲藏處跟長期的改善沒有直接關聯，但它幫牠撐過當下，這件事本身就有意義。

牠怕到吃不下東西，「給吃的」這招怎麼用？

那代表牠當下的壓力已經超過能處理的程度。這種時候先退回去——把距離拉開、把聲音變小、先讓牠能吃得下，再開始。做不到就找訓練師一起看。